王志芳:套装里的美丽人生

来源:市来穗人员服务管理局 发布时间:2014-10-30 11: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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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芳

王志芳     距王志芳第一次南下广州打工,19个年头已过去了。

从大山里出来时,她懵懵懂懂。为了生计,她做过各种工作:工厂贴鞋盒标签、酒吧服务员、麻辣烫走鬼……几经波折,最终她找到自己中意的职业——美容师。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穿上了青春梦里憧憬的白领套装和高跟鞋,开始了美丽、充实的人生。

15岁卖猪饲料的日子

在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王志芳吆喝着卖饲料,经常喊到声音沙哑了也没顾得上喝水。日复一日,让15岁刚初中毕业的王志芳感到厌倦。

四川泸州市合江县老家那有山有水,开满油菜花听到蟋蟀声的生活场景,如今还不时闯进王志芳的梦乡。

1995年,王志芳初中毕业后,留在家里帮父母卖猪饲料。每天天还没亮她就要起床,赶村里唯一一趟大巴,到几十里外不同的镇上去赶集。大巴爬行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路惊险得像坐山车。”

那时,王志芳15岁。

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路的两旁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农货物,王志芳吆喝着卖饲料,经常喊到声音沙哑了也没顾得上喝水。日复一日,让年轻的王志芳感到厌倦。

当时正值“民工潮”,村里很多同龄人都跑出去打工了,她们回来后,个个都变得特别洋气,留着又长又直的头发,穿着笔直的牛仔裤,白色的波鞋,时髦又好看。这是她的心里也开始触动,“我也要出去看看!”

“不好过,就回家”

当她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座位,一回头,发现父亲正好坐在她背后。她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父亲只坐了一站就下车了,他专门来车站送自己出门,只对她说了两句话:“出门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不好过,就回家。”

青春期的萌动,王志芳也憧憬着同伴们的生活,甚至连他们口中所说的皮蛋瘦肉粥和蒜蓉炒通菜都想尝一遍。当她把要去广州打工的事情告诉父母时,马上遭到了反对。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父母只好妥协了。

出发前夜,母亲偷偷往王志芳口袋塞了500元,这相当于家里半个月的收入。第二天天刚亮,她打包了几件简单的衣服和日用品,揣着这笔钱,一个人步行2里路去坐长途汽车。

那是她第一次坐长途大巴,春运刚过的大巴上充斥着一股汗水和各种水果皮混杂的味道,现在她一直忘不了那个味道。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老乡争抢着涌上大巴。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当她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座位,一回头,发现父亲正好坐在她背后。她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父亲只坐了一站就下车了,他专门来车站送自己出门,只对她说了两句话:“出门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不好过,就回家。”看着父亲消瘦的背影,她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巴只有硬座,王志芳直着腰板坐了4天4夜,从来没有坐过车的她怕晕车,几天下来只喝了点水和热情老乡给的水果。想着离梦想之地越来越近,她心情更加紧张,时不时往窗外看,一路上也没有睡着。

到了广州不久后,表姐给王志芳介绍了一份工作。在鞋厂里包装鞋子,贴贴商标,是鞋厂里最好上手的工种。

她每天穿着暗蓝色工作服,与想象中不同,她觉得自己像机器一样,“一直重复同样的工作,一天贴上千个鞋盒。没有任何思维活动,只剩下手在机械地摆动。比原来老家的生活更枯燥。”10人一间的宿舍,却没有多少交流,晚上房间里只能摸黑上洗手间,这些恐惧吓怕了她,她说,“那时候特别压抑”。

她尝到了在外打工的人情冷暖,只有一张床那一块地方才是属于自己的。陌生的环境,让她的心时刻提着,恐惧、寂寞袭来,有时眼泪流出来也没发现。夜里有时候睡不着,想起在家唠唠叨叨的妈妈,耳边回响起父亲的话:“不好过,就回家。”

在鞋厂工作一个月后,王志芳领着420元的工资回家了。她没有事先通知父母,但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母亲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仿佛等了她很久。后来,母亲告诉她:“前几天晚上,你爸爸就在门口坐着,说你要回来了。”

大一码的套装

到了酒吧,就要练习端酒瓶。王志芳拿着放着4块砖头的碟子,在楼梯上上下下练习,20多斤的重量狠狠地压在她瘦小的手臂上,相当于端着10瓶啤酒走路。一天下来,她双手都失去知觉了,僵硬得像两根木棍。3年后,王志芳升职为酒吧的部长。

王志芳回到家里,又继续帮父亲忙饲料生意。半年过去,一个贵州的女孩给王志芳介绍了一份酒吧服务员的工作。她又来到广州打工,心里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忐忑。

到了酒吧,就要练习端酒瓶。王志芳拿着放着4块砖头的碟子,在楼梯上上下下练习,20多斤的重量狠狠地压在她瘦小的手臂上,相当于端着10瓶啤酒走路。一天下来,双手都失去知觉了,僵硬得像两根木棍,手掌处磨破了皮,红肿了一大片。

培训3天后,王志芳终于穿上了红色的马甲,黑色的裙子,黑色的低跟布鞋。让她失望的是,店里没有她的码数,她只好穿上大一号的衣服,虽然衣服显得有点臃肿,她还是安慰自己:“毕竟还是穿上了套装。”

3年后,王志芳升职为酒吧的部长,工资涨到1500元。她终于穿上了合身的衣服,穿着整齐的西装,系着一条笔直的领带,穿着黑色高跟鞋,在镜子中她快认不出自己了。“当上部长那天,整个人走路感觉都是飘起来的。”那年,王志芳19岁。

那一年,心仪的小学男同学退伍回家,两人走到了一起,在2001年春节结婚。第二年,王志芳生下了肥肥胖胖的儿子。

2003年,生下孩子后的王志芳在家里待业一年多后,王志芳和丈夫又到了广州,做起小本生意——走鬼。但摆地摊的日子担惊受怕且赚钱不多,所以做了8个月后,他们回老家了。

穿上真正的职业装

一走进美容院,“金碧辉煌”这个很少用的词就从脑中冒出来。王志芳立刻喜欢上这个地方。但“刚学的时候很挫败、沮丧。”在技术课上,她经常用手摸了半天,也找不到正确的筋脉,急得满头大汗。

在家休整了几个月的王志芳,又按捺不住了。“觉得是时候该出去闯了。”因为机缘巧合,丈夫的表姐在广州开美容院,看中王志芳的机灵聪明就招聘了她。

一走进美容院,头顶上有一盏大大的吊灯,整齐的柜子上一字排开,摆满了高档的化妆品。“富丽堂皇”、“金碧辉煌”这两个王志芳很少用的词就从脑中冒出来。在温暖的灯光下,舒缓的音乐飘扬着,“人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很舒服”,王志芳立刻喜欢上这个地方。

看到年轻又有气质的老板娘每天熟稔地和客人打交道,谈得风生水起,这让王志芳回想起年轻时的那个梦想——穿着整齐的套装穿梭在办公室里。老板娘就像当初她梦想的原型,她心里特别羡慕,暗暗把老板娘当做偶像。可王志芳连顾客口中的“spa”都不知道是什么。“以为美容就是洗一下脸,敷一下脸。”

中秋刚过,王志芳就要接受一个多月艰苦的培训。早上5点多爬起床看美容学习资料,晚上一点才睡觉,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一天的培训课都安排满了,早上学理论知识,下午学美容技术。考理论,王志芳的成绩都是在培训班前几名,但技术项目难倒了她。

“刚学的时候很挫败、沮丧。”在技术课上,王志芳经常用手摸了半天,都找不到正确的筋脉,急得满头大汗。在她内心深处,潜藏着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恐惧,“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拉近关系,让客人认可我。”每次店里电话一响,王志芳就躲起来,害怕听电话自己不会说话,把生意搞砸了。“好在店长轻言细语地手把手教我电话礼仪,店长直到离开前都一直鼓励我。”

如今,王志芳已经当上了店长,办公室布置得很温馨,桌子前面有一个捧着金元宝的招财猫,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大沓客户资料。王志芳拿起资料,翻开查看预约今天做美容的客人一一给她们安排好美容师,然后拿出一沓昨日的营业账单开始整理。

天国的父母

家里的电话一响,她的心提了上来,“这些年很害怕家里来电话,害怕家里出事。”

今年2月初,父亲突然检查出内消化道出血,王志芳在医院里陪了他十多天。父亲清醒的时候,拉着王志芳的手,不爱表达的父亲满怀愧疚地看着她,觉得生病的自己拖累了她。

王志芳从心底里感受到父亲那无言的爱,“我对父亲的回报很少。”2012年回家的时候她给父亲泡脚,是她做过最直接表达爱的方式。父亲走了之后,夜里她总会想起第一次出去打工,默默坐在后面和她说了两句话的父亲。

3月25日,正在上课的王志芳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一响,她的心提了上来,“这些年很害怕家里来电话,害怕家里出事。”在电话里,母亲告诉王志芳自己最近有点头晕,王志芳催母亲下午去看医生。

“你妈妈摔了一跤!赶紧回来看看吧。”过了几天,婆婆在电话里焦急地说。王志芳马上去车站买了票回家,可是,回家后她没有看到母亲最后一眼。安排好母亲的后事,回到广州的王志芳几乎夜夜失眠,“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父母的身影,觉得他们还没走,就在眼前。”那时候,王志芳心里很苦、精神压力大,对所有事情都提不上兴趣。“一天,两天,三天……”每天晚上,她数着父母亲离开她的日子。

“你父母在天国看着你,希望你一直好。”一位老师这样开解她,王志芳也慢慢开始释怀,不见多日的笑容再次回到她的脸上。

广州是座有梦的城市

“等到做不动,再回家吧。”广州,给了她梦想的空间,她喜欢这座城市。

王志芳在员工眼里,她没有老板的架子,员工们一个个都叫她“小芳”,平时都爱拿各种事情和员工分享,美容院里经常一片笑声。

王志芳爱看小说和看历史剧。放假的时候,她不喜欢出去逛街买东西,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舒服地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小说,有一段时间她迷上了刑侦小说,一拿起来看都舍不得放下。

“等到做不动,再回家吧。”广州,给了她梦想的空间,她喜欢这座城市。不过,她的根还是在四川,家婆、儿子都留在老家,他们习惯了四川闲适舒服的生活。

那个憧憬走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女孩已经蜕变了,她再次想走回大山,她红润的脸上露出一股自信,这一次,她走着不同的路。

(来源:2014年10月30日《南方日报》AⅡ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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