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不甘搬沙石 开店做设计

来源:市来穗人员服务管理局 发布时间:2015-03-19 16: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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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虽已步入正轨,但黄伟平时还是主动学习平面设计等专业知识,给自己“充电”。

生活虽已步入正轨,但黄伟平时还是主动学习平面设计等专业知识,给自己“充电”。

1999年冬天,17岁的黄伟钻进长沙开往广州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去南方“淘金”的外地人。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在凝望窗外乡土的一刻,抑制不住的眼泪湿润脸颊,就像手心的汗水浸湿了紧紧攥住的120元钱。

这是临上车前父亲硬塞的现金,加上一个简易的行李包,是黄伟离家时的全部家当。车厢里飘浮着汗味、烟味、泡面味,汽笛拉响时,这名即将离家千里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背井离乡去到南方闯荡,是否就能够改变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时光流转16年。2015年的初春,黄伟坐上开往故乡的高铁,回想起当年那趟拥挤不堪的绿皮火车,他感谢火车把他带往远方,带往一种“此前根本不敢想象”的生活。他的行李箱里装满腊肠、马蹄糕,他要把这些在湖南老家不易吃上的广州年货,带回家给老乡品尝。

从工地搬运工到开设计公司,33岁的黄伟早已不是当年挤绿皮火车的穷小子。这16年里,他在街上推销过袜子,在工地上搬过砖,在广告店铺起早贪黑当过学徒,从湘北农村走到岭南都市,黄伟饱尝了人生酸甜,亦是冷暖自知。

1 长途汽车:汨罗—长沙

17岁做搬运工几百斤重的钢化玻璃砸到左手

在工地上,黄伟是最年轻的搬运工。尽管活累钱少,但他心里还是有向往:先向工人学习粉刷技术,再去建筑公司做粉刷工人,最后或许还能开一家自己的装修公司。就在他憧憬未来时,一次意外与他不期而遇:他左手无名指的几个指节被建筑工地上几百斤重的钢化玻璃压成粉碎。

海珠区繁华街道,高耸的现代化写字楼,装潢一新的办公间,33岁的黄伟先生一身休闲装扮,在公司一隅的茶桌前娴熟地递盏泡茶。

如今,作为一家新开办的广告设计公司的老总,初中学历的黄伟要管着好些大学毕业的新员工。他在装修设计的行当里已经深耕多年,从最初制作户外广告招牌,到户外装修施工,再到如今设计装修一体化,黄伟踏着行业的链条一步步往上走。“都谈转型升级,我们也得跟上潮流。”言辞中谈及政策上的大词,黄伟憨厚的脸上透出一丝腼腆。

这是湖南人黄伟来到广州的第16年,他从20楼的落地窗望下去,江海大道两侧高楼林立、霓虹闪亮。十六年过眼云烟,他说看得见这里从平地起高楼、从空疏到繁华的城市变迁。

时间回到1999年,湖南省汨罗市,时年17岁的黄伟初中毕业后,在一家电脑学校完成了两年的学业。电脑学校给当年的毕业生安排了一份与“电脑”毫无干系的工作——推销袜子。这成为黄伟的第一份职业,他要在大街上向路过的市民吆喝,去到居民楼里挨家挨户地敲门。一个月后,他就对这份工作失去了兴趣。

碰巧这时候,一位老乡要去省城长沙的建筑工地打工,黄伟一咬牙,就央求着老乡把自己也带去,“到了17岁,还没有去过省城,没有见过真正的大城市”。黄伟当时相信,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先要走出村庄看一看。

这一年的夏天,一辆长途汽车将黄伟从汨罗老家带往了长沙。这是一段4小时的车程,黄伟第一次面对未知的旅途,长沙将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大城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看看大城市的街道和人群,就被建筑工地上接踵而至的活计压得喘不过气了。挑沙子、搬砖头,年轻的黄伟每天起早贪黑,干着工地上最累的活,一天下来,可以挣到15元钱。

在工地上,黄伟是最年轻的搬运工。尽管活累钱少,但黄伟的心里还是有向往:先向工人学习粉刷技术,再去建筑公司做粉刷工人,最后或许还能开一家自己的装修公司。

就在黄伟憧憬未来的时候,一次意外与他不期而遇。在一次搬运钢化玻璃的过程中,由于工友的疏忽,几百斤的钢化玻璃落到地上,黄伟的左手来不及抽出,无名指当场被压得粉碎性骨折。黄伟记得,当时疼得钻心刺骨,“只觉得手被压坏,以后再也干不了活,觉得完蛋了”。

工地搬运工,成为黄伟第二份短暂的职业,也给他留下了切身的伤痛和疤痕。但是向往大城市的梦想由此发芽,对于当时的黄伟而言,想在一座陌生城市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这梦想那么简单、真实。

2 绿皮火车:长沙—广州

广告店铺做学徒两年夜夜都睡旧沙发

在老同学的描述中,广州是一座充满机遇的城市,有大量的工作机会留给勤劳踏实的外地人。黄伟对此颇为心动。在广州两年的学徒期里,店铺老板安排了四个学徒睡在狭小的储货仓,黄伟就在一张旧沙发上度过一个个异乡的夜晚。

1999年末,黄伟受伤的左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千禧年即将来临。在世纪之交,向南迁徙的“民工潮”蓄势10余年,已是渐成高潮。由北向南的铁路线,每年输送数以百万计的外来务工人员,从内地农村来到南方处处林立的工厂。

黄伟的一名初中同学,彼时就在广州一家制衣厂工作,据说月薪“高达”1600元。对于当时在工地干活三个月不过挣得600元的黄伟而言,这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字。在老同学的描述中,广州是一座充满机遇的城市,有大量的工作机会留给勤劳踏实的外地人。

黄伟对此颇为心动。当时,村里早年间南下的长辈已在广州开了一家制作广告招牌的店铺,据说能在村里带些年轻人去做学徒。黄伟与父母合计良久,最终决定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他借了钱,交了1000元学费,由此踏上南方之行。

在临行的火车站,黄伟与父亲告别,他除了随身的背包和一张火车票,几乎没有多少现金。由于交学费已经让家里颇为吃力,黄伟不忍再找父母讨要生活费。农民父亲性情木讷,没有说太多嘱咐的话,只在临走前硬塞给他120元钱。

颠簸了整整15个小时,火车终于开到了广州,这是黄伟梦想的新起点。

黄伟当年并没有多看一眼广州火车站广场上的硕红大字,多年以后,这里将成为“民工潮”的符号性地标,无数的内地打工者由此进入广州寻梦。

从广州火车站出来,需搭乘公交前往位于海珠区的广告店铺,长在农村的黄伟没太多坐车的经历,一路上晕车得厉害。为了避免在车上呕吐的尴尬,黄伟只好坐几站地就下车休息一会儿。就这样走走停停,花了几个小时,他来到了将会改变人生轨迹的求学店铺。

刻印章、做广告招牌,黄伟从一个小学徒开始做起。除了学艺之外,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得做。从早上7时,一直干活到半夜子时,两年的学徒期,几乎日日如此。“印象中,就没有放过一天假”,黄伟回忆,尽管辛苦,又没有一分钱收入,但他为了学到一门技术,咬着牙坚持下来。

偶尔和父亲通话,让黄伟知道母亲时常对他放不下心,在家里想起他时,经常背着人偷偷哭泣。为了不让家人担心,黄伟一直告诉家人自己“在这边过得很好”。

然而在两年的学徒期里,黄伟甚至连一张正常的床都没有睡过,店铺老板安排了四个学徒睡在狭小的储货仓,这里放不下几张床,黄伟就睡在旧沙发上。除了春节时能回老家睡在一张像模像样的床上,足足两年时间,黄伟就在一张旧沙发上度过一个个异乡的夜晚。

那时候的黄伟是一个年轻的大男孩,正是对各种新鲜事物产生兴趣的年纪,有时候得空去街上逛逛,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很多都是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但是没一件是自己买得起的”。临行前父亲塞给他的120元钱不久就用完了,幸好店铺老板解决学徒的食宿,让他不至于忍饥挨饿。

3 高铁:广州—汨罗

初中学历的他娶到了大学毕业的妻子

他在珠江之畔购置了自己的房子,初中学历的他还娶到了自己的同学,拥有大学学历的妻子。妻子在大学时学的正好是平面设计,如今黄伟还常向妻子讨教平面设计的知识。

黄伟还记得他初到广州时的窘境:离家时没带多余的鞋,于是在广州夜市花5元钱买了一双廉价的二手皮鞋,结果只穿了10天,劣质皮鞋的鞋底就被磨破了;出去工作的时候,黄伟只好穿着一双拖鞋,而那时候正好是冬天,他就一边哆嗦着一边干活。

这样的窘境在延续两年后终于结束了。

2002年,黄伟学艺的店铺挂牌转让,当时的黄伟刚刚结束学徒期,对技术、业务已经十分熟练,他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于是四处借钱,最终盘下了这间店铺。在随后的日子里,用黄伟自己的话来说,靠着“能吃苦,讲信用,技术好”,他不仅留住了之前的熟客,还培养了一批新的客源。

这年8月,黄伟承接店铺后生意大好,一个月竟然挣了1万多元。“发工资那天,我和其他伙计都很兴奋,我请其他人吃夜宵,一只鸡要卖18元,我们想都没想,直接就要了两只。”夜宵,这是黄伟慰劳自己的方式,在此之前,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夜宵。

从盘下店铺开始,黄伟的人生轨迹发生巨大转折,随后一路颇为顺畅。一年后,他又盘下了一家新店铺,两家店平稳运营,每月的收入都能逾万元。2005年,珠江边的高档住宅开发逐渐起步,黄伟拿出所有积蓄,在此处买下一处大房子,决定在广州安家。

2011年,靠着制作广告招牌积累的人脉,黄伟将业务面扩大,他开起了一家小作坊,除了帮人设计招牌之外,还接单干起户外装修的活。黄伟干活扎实,又爱动脑子,在生意上结识的老乡和朋友也不少。接单三年之后,黄伟决定把业务链往上延伸——除了装修,还得做设计。这样一来,黄伟将户外装修的整个业务链全部揽了下来,他在2014年注册了一家广告设计公司,请来一帮专业人士帮他做事。早年间在长沙工地上憧憬开公司的青年搬运工,经过10余年,终于在广州实现了梦想。

岁月荏苒,从走出小山村,到常住南国都市,整整16年过去了。黄伟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和工厂,却还没有学会说粤语,说普通话时仍夹带地方口音,乡音无改;他在珠江之畔购置了自己的房子,却坚持每年春节都回家去看看,看看家乡的亲人,看看破旧而熟悉的老屋——在黄伟看来,故乡是他一生的名片。

今年春节前,黄伟和他的妻子孩子一道,坐在广州开往汨罗的高铁上。他笑着说,当年绿皮火车上15个小时的硬座,换来了如今回家时3个小时舒适的高铁座位。

一张高铁车票,也已经让村里世代务农的乡亲们羡慕不已,他们中的一些人一生中都还没有坐过一次火车。而至今仍让乡亲们啧啧称道的是,初中学历的黄伟,成功娶到了一位大学学历的妻子。妻子也是他的初中同学,当时是班上少数几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后来考取了湖南一所大学学习平面设计。2003年春节,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事业初成的黄伟和他未来的妻子互相吸引,眼神的碰撞间流露着对彼此的留恋。

尽管前半段人生轨迹殊途,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作为广告公司的老板,如今黄伟还要常向妻子讨教平面设计的知识。黄伟说,他是从小学徒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但他的学徒期还远远没有结束,“我是一个永远的学徒,必须不断地去学习”。

(来源:2015年3月19日《南方日报》AⅡ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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