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琴:把最美的二十年留在广州

来源:本网 发布时间:2014-11-12 14: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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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优雅的套装,讲一口地道的粤语,杨琴把她最美好的20年交给了广州。

穿着优雅的套装,讲一口地道的粤语,杨琴把她最美好的20年交给了广州。

杨琴(左一)向店员讲解金饰的注意事项。

杨琴(左一)向店员讲解金饰的注意事项。

珠江新城,广州友谊商店。

站在一家珠宝店柜台前的店长杨琴回望20年前那个从重庆出逃的自己时,既熟悉又陌生。她仍然记得当初被困在家里时那种渴望自由、渴望追逐梦想的心情,却也为自己瞒着父母、招呼也不打就出逃的行为感到不真实。

1996年750元相当于一个农村家庭的年收入。20岁的杨琴尚不懂生活艰辛,一张750元的机票,半带赌气的洒脱,跟着表姐逃离重庆,将年轻的目光投向完全陌生的广州。

旧白云机场、海珠桥、天河正佳、珠江新城,每一个地标如同一个驿站,19年间,走出机场的杨琴一步一步走向心中的生活,自己也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变成一名拥有事业的职场女性。她感谢广州包容了她的梦想,更感谢她的拼搏和际遇成全了自己的美丽人生。

一张机票逃进广州

“对于我爸爸那么传统的人,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杨琴说。20岁的她向表姐借了750元,跟着表姐坐飞机偷偷来到了广州。第三天,父亲才知道这个事。

走出旧白云机场的杨琴最大的感受是广州的热。那是1996年10月,周围人来人往,短袖短裤,只有自己套着不合时宜的外套,行李中还带了一堆毛衣。她看着这个全新的城市,心中却还是重庆的模样。“除了语言,高高低低的楼,和重庆一个样。”

旧白云机场是杨琴到达广州的第一站。始建于1932年的旧机场,见证了广州70余年的城市兴衰,肩负了许多广州寻梦者的第一步,杨琴是其中芸芸一众生。她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畅快,心里却有着违逆父命的不安,她想着自己20岁的人生,离家出走似乎不应该是她的行为。

小学时,因为有父亲的严密管制和两个学霸姐姐,杨琴过得很压抑。“我唯一骄傲的就是体育成绩比大姐好。但父亲就是要我规规矩矩地读书。”杨琴对父亲的教育方式颇为无奈。1995年杨琴高中毕业,即使父亲愿意花钱给她念大专,她也不愿意。“如果我能提升学历,世界也许是另一番景象。”杨琴承认,1995年的这次放弃,对她而言是放弃了另一种人生。

但另一种人生却在慢慢展开。在广州一家珠宝厂打工的表姐回家探亲,唤醒了她心中的冲动,离开重庆,离开父亲。杨琴深知父母绝不会同意,心中开始了小小预谋,她和表姐约定一起前往广州,机票由表姐负责,资金先垫付,自己挣了钱再还。

十月的重庆刚泛上凉意,蒙着潮湿的雾气,清晨的街头若隐若现,一切都是杨琴熟悉的样子,不过今天杨琴要做一件陌生的事。她忐忑不安,又兴致盎然。杨琴还记得表姐在九龙坡区,她从沙坪坝出发,两人选了中间的一个车站汇合,凭着对美和自由最直观的感受,直走广州不回头。

走出旧白云机场的杨琴和表姐坐上“巴士”。她并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个城市,心里仍是对父亲的挂念,对新生活的兴奋。

直到消失后的第三天早上,父亲才知道女儿已身在广州。“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我居然会做这种事情”,现在说起时杨琴还很得意,外面的世界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梦想的召唤猝不及防。但随着年岁渐长,她也开始理解父亲的苦衷。

“对于我爸爸那么传统的人,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杨琴说。

海珠桥边的青春岁月

她喜欢珠宝金光闪闪的样子,精致又美丽,她爱上了这份工作——从形状不等的各色石头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镶嵌在饰品模具上。因为需要对着强光,在珠宝厂工作3年,杨琴视力下降严重,却没打过一次退堂鼓,一直工作到工厂结业。

落地广州,杨琴跟表姐住在一起。20岁的年轻女孩爱美,杨琴首先想到的就是美容美发。拜托表姐,继续欠账,杨琴一个职业学校,开始为期1个月的美容美发学习。

学习美容美发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杨琴学得兴致勃勃,回到家总是在表姐身上做实验。表姐那段时间很拉风,发型天天都换新花样,同事们都羡慕她有一个手巧的妹子。杨琴在学成之后顺利进入一个发廊工作,却只上了3天班。

在发廊杨琴第一次知道,广州这个行业把工种分为小工、中工、大工,刚入职的自己要从小工做起。“做这个要先给别人洗头,我觉得好脏。”家境不错的杨琴爱美爱干净,不到3天已觉受不了。

在广州待了5个月,眼看过年,杨琴才随表姐返程回渝。进家的杨琴故作轻松,却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眼眶湿润。“我爸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我知道,他是高兴的。”

第二次来到广州,杨琴得到了家人的认可,也得到了工作机会。表姐在珠宝厂做工3年,恰逢厂里招人,便把杨琴介绍入厂。珠宝厂坐落在海珠桥边,海珠桥80余年历史,是广州地标式景观。杨琴与广州的联系由此加深。

和很多在珠宝厂的工人一样,杨琴的工作是在大小不一,形状不等的各色石头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镶嵌在饰品模具上。从一窍不通到熟练上手,杨琴花了3个月。杨琴在工厂接受了专业训练,弄懂了机纳、打磨、镶石、电金,成品等一系列首饰的生产流程。

她喜欢珠宝金光闪闪的样子,精致又美丽。“喜欢就会不畏困难。”杨琴的工作需要对着强光,挑拣很小的配件,在珠宝厂工作3年,杨琴视力下降严重,却没打过一次退堂鼓,一直工作到工厂结业。

杨琴的宿舍位于江南西仁和直街,上下班路上,远远就能看见海珠桥,桥上车流穿梭,每个人都在忙碌,杨琴享受这样的时刻,这是杨琴对广州最初的认识。那是一条广州老街,杨琴听着此起彼伏的白话,有种置身事外的错觉。

杨琴的同事九成以上是本地人,从“钻石”、“电金”、“夜宵”,这些日常用语入手,她开始学习粤语,同时也教同事说普通话。一开始发音被笑,杨琴学乖了,总是在心里默念,觉得发音无误后才讲出来。自觉不自觉地,杨琴慢慢主动融入广州。

她也开始唱粤语歌,“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陈慧娴、郑秀文、林忆莲都是她喜欢的歌手。加班到深夜,一群年轻的女孩就起哄,让负责技术的师傅请吃消夜。那时的她觉得“所有广州人都爱吃消夜。”

这是杨琴的青春岁月,她很幸运地在刚工作时就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珠宝行业。3年后工厂结业,杨琴靠着在工厂积累的珠宝知识进入了珠宝店做销售,从此向心中的生活愈发迈进。

跟天河正佳一起成长

工作上的被认可带给了她自信,“重庆女孩子什么都敢说,从不藏着掖着”。这样的性格也让她在工作中结识了一些可以掏心的朋友。

广州给杨琴以及和她一样的外来者提供了机会,他们牢牢攥在手里,不断地努力着。他们在事业上迈出的每一步,汇聚在一起就是这个城市发展的一大步。

2000年初,一个新纪元的开始,城市连同来这个城市打拼的人都在寻求着新的发展机遇。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这句话,从七八年前走进珠宝专柜店的那一天起,杨琴一直讲到了现在。

珠宝厂结业后,为了在广州继续生存下去,杨琴先后和朋友卖过家私,做过酒店客服,但这些在她看来都只是为了糊口,并不算是事业。

一个偶然的机会,杨琴在广州一家报纸的豆腐块上看到了某珠宝公司的一则招聘信息。她毫不犹豫地投了简历。一星期后接到面试通知,老板看她是熟手就要她了。

从那时起,对于广州,对于工作,又有了新的期待。

新公司就在天河城。当时,天河城多数店铺还没有开张,来往的人流也较小,光顾珠宝店的尽是一些老板和政客。地铁3号线的开工,正在开启广州一条新的城市中轴线。天河城恰好坐落于这条新中轴线上,繁华指日可待。

从生产车间的工人,到专柜店的营业员,杨琴适应得很快。她知道钻石该怎么摆放,怎么甄别。一颗钻石从打磨到镶石到电击,这中间的每一步她都重复过成百上千次。这些流水线上攒下的经验让她在新工作中少挨了很多骂。

上岗培训的头10天里,她每天从上午9点做到晚上10点,即便穿着5厘米的高跟鞋站上一天,她也不觉得累。“遇到自己喜欢的工作,你会着迷的,跟疯了一样,不知疲倦”。

如果说从重庆逃出来的时候她憧憬的还只是外面的世界,那么此时,她开始向往钻石般美丽的人生,一个被肯定,被认可,有价值的人生。

“我就是要做好这份事业,不想输,无论怎样都愿意坚持”。就这样,一坚持就是七八年。这七八年间,她从一个柜台营业员,做到了店铺的组长。她说这个过程让自己心智更成熟了,也会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她甚至可以从顾客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的喜好。

工作上的被认可带给了她自信,成为她独自在广州奋斗的精神支撑。

杨琴说自己是一个很实在的人,“重庆女孩子什么都敢说,从不藏着掖着”。这样的性格也让她在工作中结识了一些可以掏心的朋友。“杨琴做菜很棒,经常带我们去家里,烧菜给我们吃。她是一个性格特别豪爽的人,也会替人着想,我们喜欢她”。她的朋友杨小姐说。

“成功有时候很偶然的,靠机会,更靠朋友”,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帮助她和赏识她的朋友。

广州给杨琴以及和她一样的外来者提供了机会,他们牢牢攥在手里,不断地努力着。他们在事业上迈出的每一步,汇聚在一起就是这个城市发展的一大步。这忙碌的七八年,对于杨琴个人来说,是事业的上升期;对于天河城和正佳广场来说,也是发展的黄金期。

地铁线开通以后,杨琴发现工作的店铺客流量大了很多,她花了更多时间在工作上,甚至来不及细品这种被成就感包围的生活,只是心里有种感觉,她的梦想正慢慢降临。

一步一个脚印成就梦想

20年后的杨琴,穿着优雅的套装,讲一口地道的粤语,眼中褪去初来广州的青涩,那件格格不入的毛衣又去哪里了呢?从一个女孩到女人最美好的时光,杨琴把她交给了广州。

父亲的一场重病,打乱了杨琴对生活的全部规划。她毅然辞去了天河城的工作,回到重庆照顾父亲直至其痊愈。半年后再回广州,旧的职位已有新人顶上,仿佛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又需重新开始。

杨琴去卖了3个月的床垫,可软塌塌的棉花里承载不下她五光十色的梦想。但好在广州10多年积攒的人脉带给杨琴惊喜,过去的老板许小姐打来电话,推荐杨琴到了如今坐落于珠江新城的这家珠宝店,工作至今。

广州的珠江新城,位居海珠、天河、越秀三区的交接处,东起华南快速干线,西至广州大道,南临珠江,北达黄埔大道,浑然组成一条新的城市中轴线,也将杨琴的过去和未来,串连在一起。

在这座朝气蓬勃的城市中心点,杨琴先去深圳展厅培训了10个月,调回广州后从副店长做起,凭借着对工作细节的完美追求和对待顾客的诚信亲和,她一步一个脚印,终于成为现在的自己。

如今已经成为珠宝店店长的杨琴,和我们一起坐在被珠江新城CBD环绕的花城广场上,抬起头不远处就是广州的地标“小蛮腰”,双子塔霓虹闪烁。杨琴的笑容里充满对生活现状的满足。

杨琴来广州已近20年。20年后在广州扎根立足的她,再遇到当年珠宝工厂一起工作的好姐妹,已经感觉恍如隔世。杨琴眉毛上小小的胎记和并未大变的容颜让工友认出她,两人聊起初来广州的点滴和这些年的变迁,都感激于这座开放、包容的城市,带给彼此的成长和机遇。

20年后的杨琴,穿着优雅的套装,讲一口地道的粤语,眼中褪去初来广州的青涩,那件格格不入的毛衣又去哪里了呢?从一个女孩到女人最美好的时光,杨琴把她交给了流光溢彩的工作和五彩斑斓的广州。

20年前那个揣着一张机票逃离重庆的女孩,如今已准备步入婚姻的殿堂,重回故乡发展。未婚夫陈先生是广东的外贸商人,相识于朋友聚会,每每在低潮时带给她惊喜和鼓励,也愿意陪她回到重庆生活。

说到梦想,杨琴笑了笑说:“有一个爱我的男朋友,和一个稳定的工作。衣食无忧,生活安心,就是我的梦想。”这多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这一生志愿只要平凡快乐,谁说这样不伟大呢?”而这个梦,不是都已经实现了吗?

(来源:2014年11月12日《南方日报》AⅡ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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